鑫報皋蘭書畫石空先生書法評論系列之五
李世民——中國書法固化奴性之父;
中國書法發展史上總是有節點人物,這些節點人物有的推動了書法,有的抑制書法,有的則完全成為中國書法的終結者。本文試圖通過對歷史人物的剖析找出中國書法的發展規律,并通過對規律的分析指出中國書法未來發展的遠景。
米芾墨跡
自有文字就有書法,此種說法可能欠妥,因為書法紙、墨、筆缺一不可,決定了書法的特性,因此從嚴格意義上講只有毛筆書寫的文字才能稱為書法。如前文所述,描在甲骨文上由刀刻成的文字是書法的始祖,從那時至唐代中國書法經歷了誕生——發展——凝固的過程。商周時期的青銅鑄文展示了中國書法天真爛漫的原始氣質,那時的文字為我們展示了中華民族非凡的想象和創造力,以記事為主的書法以快速書寫為目的,實現著文字的書體變異。然而,到了秦王朝中國書法遭遇了第一次的扼制,秦統治者創造了維護自己統治尊嚴的秦篆,為自由的書風設置了藩籬,從遠古淌流而來的書風第一次遇到盤根錯節,秦王朝滅亡后中國書壇再次出現活躍自由的氛圍,整個漢代雖然書風在統治者和民間的規范與自由之間博弈,但總體上是自由的書風占了上風,出土的漢簡能夠證明這一時期各種書體競相并存,漢代社會經濟繁榮和國力強盛,推動了書法的成熟。值得慶幸的是漢代統治者以寬大的胸懷為中國書法創造了個性發展的環境,整個魏晉時期中國書法出現了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局面。這一時期,書法得到了全方位的發展,書者的個性盡情流露,各種書體得以自由的展示和完善,并且書法的美學理論也初步形成,如果沿著魏晉書法勢頭發展下去,但是這種發展勢頭到了唐王朝戛然而止。

楊凝式書法真跡
從表面看,唐王朝是中國書法的鼎盛時期。唐王朝對魏晉以來的書法做了整合、提煉、提高,形成了以王羲之為代表的偉大書法矩陣,另一方面唐王朝對書法的規范化和系統化提出了完整的理論體系,使中國書法從實踐和理論都得到了總結,為后世留下了可供遵循的書法規則,但是也正是這一點遏制了書法的創新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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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里夒夒的墨跡
書法二字其實有兩層意思,一是書法本體的表現形態,二是對書法規律的總結。形成必須遵循的規則,所謂法就是規范、規則、制度、標準,法帶有必須執行強制力,和必須遵循的基本規則,當書被法所框住的時候也就失去了自己本身的原動力和創造力。事物在規范之后就會陷入停滯狀態,綜觀唐以后的書法發展史就證明了這一點,秦時李斯篆刻成為官方的字體,漢時蔡邕用分書書寫經典爭相模仿,雖然有規范的傾向但并沒有遏制其他書風。唐代則不同,唐太宗李世民在書法上獨推王羲之,叫人四處搜集王羲之作品,或臨摹,或刻石,樹立了王羲之在中國書壇的正統地位,在推崇王羲之的同時又貶低其他書家,唐太宗曾稱:“此人而已,其余區區之類,何足論哉?”唐朝利用自己統治權利按照唐太宗意愿為中國書法建立了傳承有序的體系,凡體系內被視為正宗,體系外被視為異類。唐王朝的書風大多為中正、秩序、規則,并且以人為的規范約束眾人的書風,凡符合標準者推崇備至,凡不符合者打入冷宮,因此唐代雖然出現了歐陽詢、虞世南、顏真卿、柳公權等大家,也同時扼殺了其他的大家,開創了書壇唯我獨尊罷黜百家的惡劣風氣,并影響至今。
自唐至今,中國書壇萬馬齊喑,烏云籠罩,創新不夠,幾乎是一代接一代的重復著老調子。形成了書壇的八股現象,誰想創新就扼殺誰,一個被喻為中國民族瑰寶淪落為小三的角色,書壇衛道士們以前朝的規則衡量所有的作品,每天幾千萬個書寫者在重復的臨摹著幾十個人的遺作,并以臨摹的像而沾沾自喜,一批批毫無創新的作品被奉為佳作,被在各種展廳展出,上演著千古不移的滑稽劇。
傅山雜寫(局部)
從唐至今,有名有姓的書法家成千上萬,然而真正有創新的沒有幾個,正為蘇東坡所云:“自顏、柳氏后,筆法衰絕,加以唐末喪亂,人物凋落,文采風流掃地盡矣。”拂去歷史塵埃,拜讀浩瀚的書海,在1400多年的歷史上留下腳印的只有楊凝式、康里巎巎、米芾、王鐸、傅山五人而已。中國書壇的怪現象是,凡是對中國書法有貢獻的人都是突破了唐規,他們都被視為另類,被稱為瘋、癲、狂、癡、怪、丑。
楊凝式(873年——954年)。楊凝式學于柳顏,而出于柳顏,生于唐王朝衰落之年的他在書法上也是叛逆者,他裝瘋賣傻躲過災難,他的行楷書《韭花帖》、《夏熱帖》、《神仙起居帖》等恣意狂放,變幻莫測,有一種怪誕和清醒的情緒,表現出了和唐的其他書法家截然不同的風格,米芾曾評價他是“橫風斜雨,滿紙煙云,淋漓張目。”楊凝式對中國書法的貢獻是開創了與王羲之不同的書風,可以說他是唐后中國另類書風的始作俑者。許多現代書風就有楊凝式的影子,但是中國書法史對他的評價并不高,因為他不屬于正統。
康里巎巎(1295~1345),蒙古族人,他出身名門,家學深厚,他的字頗具超凡脫俗的神韻,走筆迅捷,豪放,線條流暢挺拔,據稱一日可寫萬字。他的書法融進了少數民族生性豪放,果決大膽的性格,筆劃的一挑一頓,頗有漢晉風范,其代表為《唐元縝行宮詩》、《漁夫辭冊》、《草書述筆法》、《古風第十九首》等,至今對他的書法內涵重視不夠,很多書法的評論都未把他放在繼承魏晉的角度去給予應有的評價,其實康里巎巎的書法個性鮮明,粗頭亂服,頗具時代感。隨著現代審美價值,他的歷史地位將得到更高的評價。
米芾(1051-1107),米芾自稱自己的作品是“集古字”,其實米芾潛心魏晉,訪問了不少晉人字帖,連其書齋也取名為“寶晉齋”。可以說米芾是唐之后魏晉書風的最大繼承者,他對魏晉的用筆、章法及氣韻都有深刻的領悟。米芾最大的
貢獻,所謂八面出鋒其實是魏晉多種筆法的復合體,米芾給書者的啟示是,一方面對大家作品臨摹的惟妙惟肖,神形兼備,另一方面,是在對臨摹反叛的基礎上以新的筆法表現個性,米芾的成功是筆法的成功,米芾的刷字是對唐以來筆劃中怯的糾正,唐楷強調起頭結尾和轉折,事實上是放棄了用筆的運動過程。后世臨摹米芾為何難以入手,就是因為米芾的筆法揉進的魏晉筆法太豐富了,乃至于臨者無所適從。
王鐸(1592年—1652年),是中國書壇的性格分裂者,其實王鐸因為貳臣而受人譴責,書法也一度遭遇冷落,王鐸自稱獨尊“二王”,而事實上王鐸的書法中“二王”的成分并不多,只不過是王鐸拉“二王”作為幌子為自己撐門面,細讀王鐸書法就可以發現王鐸在章法上,飄乎不定,表現了對書法裝飾意味創新,說白了是王鐸對平面視角空間的構成有著超群的感覺,他書法的行軸線似神龍搖動左右,如風柳擺動多姿,左右騰挪,上下不定,充滿了運動的律味。在王鐸之前還沒有一個書法敢在章法上有如此的創新。
傅山(1607-1684),嚴格意義上傅山是一位名中醫,他對醫學的貢獻大于對書法的貢獻,表面上傅山淡泊名利,其實傅山一生追逐名利,只是不得志而已,傅山的書法很多是用于拉關系,找路子求得仕途的認可,正是仕途受阻才使傅山的書法流傳于世,在仕途不順的苦悶之中,傅山把精力放在了書法研究上,同時,表現出對傳統權威書法的蔑視,和不屑一顧,可以說傅山是中國書壇大徹大悟第一人,也是從書法理論上對傳統加以鞭笞的人,傅山提出“寧拙毋巧,寧丑毋媚,寧支離毋輕滑,于直率毋安排”的書法理論,我以為傅山的雜書是最逼近魏晉風骨的作品,傅山雜書和魏晉殘紙放在一起有一種血脈相連的承接關系,這在中國書壇是獨一無二的,這種承接關系表明中國書法是有規律性的,任何筆法、章法都和書法的起源時期有關,同時他也告訴人們,無論何種創新都是有淵源關系的。
如上所述,中國書壇事實上是在守舊與創新中交織發展的,綜觀歷史守舊的能量遠遠大于創新能量,創新者往往遭遇蔑視并被冠以瘋、癲、狂、癡、怪、丑的惡名。他們在世時往往懷才不遇,身世坎坷,死后才得到世人的承認,由此聯想到當今書壇也是如此這般。凡是傳統書者總有市場,而創新者(如現代書風,我將在今后的評論中談及現代書風的承接關系)常常步履艱辛被視為胡來亂寫,這些現代的創新者中可能就有楊凝式、傅山等的大家,中國書壇從固化到創新的歷史揭示了書法發展的特殊性和規律性,這值得我們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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