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完《韓先楚將軍二三事》,覺得還有些將軍的趣聞軼事,總是讓人難以忘懷,揮之不去的人生經歷,想說,想寫,想表達對將軍的敬仰之情。
你不吃,我吃
1976年的一天,我和警衛員安玉臣回到韓先楚將軍家。
將軍和夫人劉芷、小孫女冬延(倩倩)在餐廳吃午飯時。冬延是1973年出生的,不滿四歲。
餐廳的餐桌是兩用木制的,人少是方型桌,人多時,四圍有木制活塞,撐開就是圓桌,可以就座10人用餐。
方餐桌上,擺放著楊先瑞師傅炒的海米燒白菜、宮保雞丁、冬瓜豆腐湯,主食米飯,還有二塊紅苕。
將軍吃飯,吃得快,很快就吃完了。
將軍最愛看著小孫女吃飯。他炯炯有神的雙眼,面帶微笑,注目著小倩倩。她,小臉胖乎乎,梳個短頭發,忽閃忽閃的兩顆水靈靈的眼睛似葡萄,笑得是那么燦爛,撇嘴的樣子,那么俏皮。
她用的是小勺子。她吃,他笑,她說,他聽,她吃得慢,他眼睛瞇成一條線。
“倩倩,你吃飯,一手扶碗,一手拿勺,坐姿端正,這是規矩。”姥姥的聲音出現了。
倩倩的小唐瓷碗旁,掉有散在的四、五米粒。
“你看,坐好吃,米粒掉到桌子上,浪費!”
“姥姥,掉到桌上的,臟!”
“臟?你不吃,我吃。”
說著,將軍用右手,撿一粒,往嘴塞里一粒,捏一粒,吃一粒。
“哎呀!是小米粒自己跑出來的。”
“你掉,我還吃!”
“姥爺,您別吃啦,我再也不讓小米粒跑出來了。”
“不許浪費一粒米!”
“姥爺,記住了。”
頓時,我捏了小安一把;看在眼里,記在心里。
韓先楚將軍沒有說教,沒有“鋤禾日當午…”。粗糙的幽默感,心有陽光的舉動,深深地感動了我們。
接周總理電話
警衛員安玉臣講起首長的理發。將軍二十多天就得理一次發。但凡遇到重大活動出席前,也要理發刮胡子的。他喜歡小平頭的發型。說起正理發時,接周恩來總理電話的細節。
一九七五年四月的一天,安排首長去理發。
“首長,沒有什么事,您該理發了。”
“問問姚科貴秘書,還有什么事?”
“是!”
“首長,姚秘書沒有安排!”
小安馬上聯系軍區第一招待所理發室。
“肖師傅,韓先楚司令員,準備去理發,40分后到。”
“好,我等。”
不一會,陪同首長理發去了。
首長坐在理發椅上。安干事打開二波段熊貓牌收音機,播放了甘肅人民廣播電臺的新聞播報。
理著理著,突然,理發室響起嘀嗒嘀嗒清脆的電話鈴聲。
“肖師傅,電話。”
“安干事,你接一下吧。”
“快,趕快叫首長回家,周總理的電話,總理在電話旁等候首長了。”
“是,我馬上報告。”
急匆匆傳來了劉芷主任的電話聲。
安干事立馬向正在理發的將軍報告,他理發理了一半。
“走!讓肖師傅一起回!”
“是!”
“宋宗錄!”
“到!”
“快,把車開過來。”
一輛大紅旗車辛字一一001,開來了。
將軍顧不上脫掉理發的圍裙,上了車。
“快,快開!”
小宋踩足油門。遇到十字路口,嗚號!看見人民警察;兩手平伸,掌心向前,右臂擺向胸前,直行手勢,敬禮致意!
“就這樣,我們很快趕回八里窯家里。”
韓先楚將軍家里的專線保密機,是紅色大方塊的電話機,沒有撥號鍵盤。中央軍委專線只能在二樓家里的臥室接聽,任何電話是不能轉接的。
韓先楚將軍到家了,他三步并作兩步小跑,氣喘吁吁,接電話;“報告總理!我是韓先楚…”
安干事,關上二樓臥室門。
在一樓客廳,拿了一把木制的靠背椅。把客廳的地毯,卷了起來。
一會兒,首長在客廳繼續理發了。
千里贈書
一九九五年十月十九日,劉芷主任和韓小平來蘭州了,是來蘭州看中醫的。(開國上將韓先楚將軍夫人劉芷。1938年參加革命,1940年加入中國共產黨。曾任蘭州軍區后勤部政治部副主任,總參謀部二部顧問,副軍級離休)。
下榻在西北賓館一號樓302房間。
第二天,通知曾經在韓先楚家里的工作人員,管理局局長曹光橋、張太禮、劉培楊、安玉臣、劉愷來到劉阿姨的房間,我們見面后,十分高興!首先詢問阿姨身體情況。
韓小平一見安玉臣就是胸前搗一錘,見到我就是肩上一巴掌。
“小子!精神頭還不錯!”
我們仨,抱在一起。
不一會兒,原韓先楚將軍保衛隊員劉培楊來了,他和小平互擊手掌,互致問候。
我和韓先楚將軍之子韓小平有微信聯系,常提起淡忘的過去,都有記憶猶新的感覺。我們懷念青年時期,懷念火熱軍營里的青春歲月,好想,想起就好痛快。
我們分別向劉阿姨匯報:
“離開首長,去第四軍醫大學學習了,當了牙醫了。兒子好,老婆也好,都好!”
“那就好!”
我立正!敬禮!
她伸出手,握手。
“坐,坐,大家都坐下來吧。”
曹局長、張太禮、劉培楊、安玉臣分別向劉主任問好,格外親切。
曹局長說,“劉主任已經安排好了,您看病也安排好了,見什么人?去什么地方?都通知了。”

“劉醫生,劉主任在蘭期間,你和我一起陪同。”
“是!”
“好,就想見你們。”
說著,說著到了吃飯時候,我們幾位一同去就餐,餐前,張太禮主任提議;大家起立!為無產階級革命家,軍事家,我們敬愛的老首長,韓先楚將軍,默哀!
培楊問劉芷主任飲食喜好?她說,二素二暈,不要酒,蘭州風味就行了。餐廳上了蘭州暖鍋子、糟肉合頁餅、西芹百合、酸辣土豆絲,灰豆子、臊子面、米飯。小平問,有蘭州釀皮子嗎?有,久違的味道,回味悠長。吃畢,劉主任高興地說,早飯牛肉面,午飯臊子面,吃光了,挻好吃!小平的一句醋溜蘭州話,吃得滿福,舒坦得很!引起大家的歡笑。
我們回到房間。
劉芷主任說:“先楚走了,他走得太早。李先念主席題詞‘戰將韓先楚’出版了,我簽了名,贈給每人一本,留個紀念吧!”
聽后,我們心里十分難過…
“他是戰神,將軍戎馬一生,轉戰南北,縱橫馳騁,功勛卓著。”每當翻起書時,就想他…
借錢
韓先楚將軍的警衛員安玉臣講述,在福州軍區他和將軍相處的日子。
一九七二年四月的一天,韓將軍吃過晚飯,步行前往福州市馬鞍山一三一部隊五十一分隊,檢查落實他先前布置的工作進展情況。安玉臣緊隨其后,走著,走著將軍問他。
“你每月津貼是多少錢?”
“我一月七元。”
“我每月多少錢?”
“首長和阿姨每月的薪金,是蒲躍正保管,您不知道嗎?”
“不知道,沒問過。”
“首長,您有什么事?能說嗎?”
“老家來人了,家鄉人挺困難,盡量得幫個忙。”
將軍和他老伴的薪金由老警員,軍區管理局職員蒲躍正掌管。
將軍的炊事員、警衛員為家里生活費用的支出,與蒲躍正對接。
多年來,形成了司令員家里,一套完整的收支賬單。每月的中旬或月底向劉芷阿姨匯報。平靜的生活常被這事那事打亂。
韓將軍老戰友小孩生病,老家農村遇到生活困難,身邊工作過的人員家中急事,將軍如果知曉,開口就是送錢去,還有糧票衣物,以解燃眉之急。
紅安老家的鄉親們提出,要錢扶貧事項,將軍不會想到個人賬戶還有多少存款?總是想盡辦法籌款解決,數百元的上千都有過。
身邊的工作人員很是為難,既要想辦法保證將軍生活的質量,又要盡可能地把將軍交辦的事情辦好。但是,家里的財務吃緊,不得以提前透支,直接影響下個月生活時。將軍說:“給孩子們打電話,叫他們寄些錢回來,就說我向他們借錢。”
將軍心里總是裝著別人,唯獨沒有自己。
人民大會堂喝茶
韓先楚將軍對安玉臣講:“過幾天我們去北京開會,你給我準備一些零錢,放在我的上衣口袋里。到人民大會堂開會時喝茶用。”
“是!劉阿姨也交代了。”
黨中央曾經有的一個慣例,開會喝茶是要交錢的。這不是人民大會堂的創收,而是毛主席親自提出來“不能脫離群眾”的倡議。周恩來總理每次到人民大會堂開會都要交一毛錢的茶葉錢。我們黨的優良傳統不能丟,總理帶頭交茶葉錢,我們要向總理學習。
安干事還說:“我也喝過那里的茶。我觀察;服務員不是主動收錢的,也沒有規定一杯茶多少錢?大部分交一角錢,也有放五分、二分硬幣的。喝茶,自覺交錢,成了不成文的規定。有的首長喝完茶,將錢放在茶杯下,有的直接交給服務員,預交的是在京的首長,極少數也有沒有交的,什么原因?不清楚。還有喝白開水的。
人民大會堂休息室里,喝茶的人挺多的。喝茶的茶杯是湖南醴陵陶瓷,醴陵釉下五彩瓷,有松樹的圖案,底座印有‘人民大會堂’。瓷質潔白細膩,釉面晶瑩潤澤。茶是龍井茶,真有那股“淡而遠,香而清”非凡品質。”也有茉莉花茶;茉莉花茶將茶葉和茉莉鮮花進行拼和、窨制。使茶葉吸收花香而成的茶葉,香氣鮮靈持久、滋味醇厚鮮爽、湯色黃綠明亮、葉底嫩勻柔軟。
韓先楚將軍說道:“上次開會,我和陳大炮(陳錫聯將軍原是軍委炮兵司令),許老板(韓先楚對許世友將軍的尊稱)幾個老戰友湊到一起。陳大炮提前給大會堂的服務員交了十元錢。請我和許老板喝茶,還要了一根冰棍,帳記到他頭上了。我口袋空空的。”
將軍說,“這次不能讓他再請了。誰喝茶誰交錢。把錢帶上,我是不數錢的,抓一把放在桌上,由她拿走就是了,其余的又裝回來了。”
從此,去北京任何時候備有應急的幾塊零錢。
回到福州很長時間了,衣服存放衣帽間里,再晾曬衣物時,將軍上衣口袋,剩余的錢依舊還在。
截取韓先楚將軍的生活片斷,書寫將軍點點滴滴,講述將軍鏗鏘足跡。我們的國家,我們的人民應該銘記他、傳承他、發揚他。
我們深切地緬懷一一韓先楚將軍。
作者簡介:
劉愷牙醫陜西渭南人蘭州軍區機關門診部退休甘肅省作家協會會員2020年2月9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