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泉山東西龍口的潺潺溪流,推動著數座磨坊,滋潤著山外菜地果園,山里山外一派綠色,掩映著梵寺廟宇,真是人間仙境。曾幾何時,無形的嘴貪婪地不停吞噬綠地,水泥高樓不斷拔地而起,終于將五泉山綠地逼向狹窄的一隅,山縮水減,情何以堪!
就在這混凝土樓林中,守望著一處小小的綠地,幾近六十春秋,歷經暴風驟雨的摧殘,依然清脆可人,鳥語花香,雞鳴犬吠,可謂都市中的微型田園。它坐落在五泉山門東側臺地上,臨渠原有一所四合院,十間平房,下面為榆威將軍裴建準先生的水磨坊。1955年解放軍郭全梁(1913-1995年)副師長購置,著力經營,成為鬧中取靜的幽雅院落。其時郭將軍的哲嗣郭元海君,年方十歲左右,課馀假日,就在小院中種花蒔草,飼養小雞鴿雛狗娃,沉浸在這些小生靈的成長壯大,產卵生仔的歡樂中。時光如梭,小院已是高樹如蓋,花木似錦,豆棚瓜架,金魚擺尾于睡蓮之下,鴿哨呼嘯于小園上空,雞鳴報曉,狗吠客來,其樂融融。郭元海先生操勞之馀,信筆涂畫,為一手培育的生靈造像,有花卉,有翎毛,筆墨雖或稚嫩,但不失生氣勃勃之姿。于是郭將軍的友朋,著名畫家郝進賢先生將郭君收為入室弟子,他出入柏道路郝宅,得郝先生之真傳,畫藝精進。
但是好景不長,風云突變,文革浩劫,神州沉淪,百姓遭殃。郭家流放子午嶺,郭君充發到嶺北林場,衰年多病的父母“疏散”在嶺南,可憐無數山,生生拆散一家人,難盡奉養孝舉。這豈止一個家庭的悲劇!茫茫林海,縱橫溝壑,登山爬坡,植樹,種地,放牛,養雞,年復一年。工馀趴在窯洞的炕桌上,重操舊技,揮毫作畫,有老家的牡丹,有打麥場上的雄雞,卻被斥為“封資修”意識,小資情調。在那個荒謬的年代,稍有一點美的情趣,就橫遭批判,于是丑惡橫行霸道。
烏云不能永遠掩蔽晴空,冰雪不能永遠封凍大地。隨著中華民族春天的到來,郭家終于返回蘭州,全家得以團圓。但是故園荒蕪,老屋破敗。郭君幾經打理,修舊蓋新,花木蔥蘢,小生靈又歡快充斥其間,小院恢復舊觀。種花喂雞之馀,又揮畫筆,熱情為小生靈寫生。不僅在宣紙上畫,還在瓷盤上、蛋殼上、甚至小石頭上畫,所繪牡丹、梅花、鳶尾等等花卉,能得其靈氣,猶如小院中手栽的花木,迎著朝曦含露而放,楚楚可人。而所繪雞、鴿、鷹,以及各種鳴禽,無不形神兼備,栩栩如生,呼之欲出。其中的《雄雞報曉圖》,一只蘆花大雄雞引吭長鳴,卻將尾部壓得低低地。而一些大師級的國畫家所作雄雞叫明圖,雄雞的尾部分明是抬高的。這是為什么?郭君告我,雄雞叫明,它的脖子拔高,尾部必然坐低。這是一個養雞六十多年的人,長期觀察雞的習性得出的結論。可見生活對于藝術多么重要啊!
郭君寄情花鳥,向往大自然的美景,春秋佳日,常約幾個友朋,徜徉于蘭州南北兩山、黃河風情線,盡情感受山之高,林之幽,水之柔,農莊之野趣,農民之質樸。其實這一切都是造物的畫作,要用心靈去感受。而他的畫作何嘗不是心靈的感受?只不過是他手繪的是大自然中小小的一些可愛的小生靈罷了。這些手繪的小生靈,多被友朋索去觀賞收藏,也曾發表在蘭州日報等報刊上。而他苦心經營的花木掩映的小園,亦以圖文榮載《蘭州市志.園林綠化志》,以傳之久遠。因此,他的小園也是他手繪的最具靈性的畫作。
當他看到幾個親朋的書畫作品結集印行后,不禁見獵心喜,也想編印集子。與幾個友朋商議,一致贊同,協力襄助,選作品,拍照,確定集子框架,設計封面,安排版面,聯系印廠,精加校對。經歷數月,終于殺青,可慶可賀。
這本集子命名為《花影集》,典出宋人張先的名句“云破月來花弄影”,這是一種極美的境界,庶幾可為郭家小園的寫照。《花影集》分為畫作、家庭照片、友朋照片三部分。每一部分均按時間先后排序,目的是實錄郭君的田園生活,在茫茫塵寰中留一鴻爪,俾后人通過此畫冊,可窺中國歷史上特殊的一段的真相,使人知道社會和諧,方是中華民族之福。
2012年6月21日于凝熙園










